是的，面对一个小孩子，我紧张了。
类似于近乡情怯的那种感觉。
越是渴望，越是紧张。
担心麟麟认不出我，更担心麟麟和我变得陌生。
麟麟眯起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向我，良久，他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问：“你是谁？”
我心里一酸，眼泪哗地一下子流了出来。
我用手捂住嘴，生怕自己会哭出声。
他一岁之前，我时常会去看他，可是后来我意外地怀上了迎迎，担心江老太会发觉出异常，就不怎么去看他了。
再到后来我躲到南城，生下迎迎，又诈死，就更没有机会探望麟麟了。
一晃眼他都长这么大了，不记得我也在情理之中。
可是道理我都懂，心理和情感上却难以接受。
佟梨弯腰摸着麟麟的头对，对他说：“麟麟，这是你的妈妈呀，快喊妈妈，你看妈妈都伤心了。”
麟麟并不买佟梨的账，执意地说：“我妈妈姓贺，叫贺娉娉，不是她。”
我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。
即使捂住嘴，也哭出了声。
我低声抽泣着，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。
好难过，这种感觉比千刀万剐还难受。
自责、内疚齐齐涌上心头。
我抬头看一眼江鹤棣，眼里流露出一丝怨意。
江鹤棣意会，纠正麟麟道：“她才是你的亲生母亲，贺阿姨不是你的生母，快叫妈妈。”
麟麟盯着我沉默半晌，忽然转身朝屋里走去。
小小年纪，步伐决绝。
有着小孩子没有的干练和利落。
我拔腿要追上去。
江鹤棣抱着迎迎拦住我说：“你不要心急，让他消化一下。麟麟和别的孩子不一样，他比寻常孩子早慧，会想清楚的，但要给他时间。”
他见我依旧闷闷不乐，又说：“我们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，这段时间你和麟麟多接触一下。”
听江鹤棣这样说，我紧绷着的心稍稍松了些。
何深霖说把麟麟交给他，我点点头。
何深霖追上麟麟，带他上楼。
我走到佟梨身边，问她：“脖子的伤口怎么样了？”
佟梨的脖子上依旧缠着白色的纱布。
不过看她的气色，还算好，心情也不算太差。
佟梨用指尖轻触纱布说道：“还好，按时换药，防止伤口发炎，只是疤痕是落下了，会伴随我终生。”声音里带着遗憾。
我沉默了一会儿问：“你几时来的香城？”
“三天前，江鹤棣派人送我来的，还有我爸妈和我弟弟。谢谢你，鸢鸢，这种时候还能想到我。”
“要谢谢江鹤棣才对。”
“他是因为在意你，才会护我家人周全。如果没有你，他不会记得我的。”
我们俩边聊边随着江鹤棣朝正楼走去。
佟梨说：“你知道吗？当初我和江鹤峤的助理联系好要做代孕，当时同我一起应征的还有好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，可江鹤峤的助理最后却只选择了我，你猜是因为什么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助手问我认识你吗？我说认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“你的意思是，他是因为你和我认识，才选择让你做代孕的？”
佟梨点点头，“当初因为急用钱，没想那么多，事后清醒过来，才想清楚，忽然觉得可怕。”
也就是说江鹤峤在几年前，就开始谋划整件事情了。
我忽然觉出人性的可怕来。
有些事情，真是一步错，步步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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